第(1/3)页 一九八九年六月二十九日,下午两点。 西柏林,滕珀尔霍夫机场。 深蓝色的湾流G4停泊在专用的贵宾停机坪上。辅助动力单元(APU)发出平稳的低鸣声,机舱内维持着舒适的二十二度恒温。 舷窗外,西柏林的傍晚依然阴沉。 机舱的会议桌旁,克劳斯·韦伯博士正襟危坐。 那件在查理检查站被大雨彻底浇透的旧灯芯绒西装已经被换下,他此刻身上裹着一条机舱备用的深灰色羊绒毛毯。手里死死抓着一部黑色的摩托罗拉加密移动电话。 皋月坐在对面的白色真皮沙发上。 她手里端着一套塞夫勒瓷厂出产的描金茶具,红茶的热气在空气中袅袅升腾,散发着大吉岭的麝香葡萄芬芳。 “部长阁下,日方代表对我们的设备清单提出了质疑。” 韦伯的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恰到好处的愤懑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虽然并不需要演戏,但他脸颊上的肌肉还是在微微抽搐。 “他们认为那些废旧机床的内部结构可能存在严重腐蚀,要求在支付尾款前,必须由他们的技术团队在伦敦的欧洲总部进行最终的拆箱核验。” 电话听筒里传出东德外贸部高官急躁且带着浓重鼻音的德语。 声音很大,连坐在对面的皋月都能听见其中夹杂的几个关于“西德马克”和“外汇额度”的词汇。 “我已经向他们严正抗议过了。”韦伯挺直了腰板,仿佛那个高官就站在他面前,“他们同意承担从西柏林到伦敦的所有运输费用。只要在伦敦的仓库里确认了那些铸铁底座的重量和完整度,汇款指令会立刻下达给苏黎世银行。我将亲自监督他们签字。” 听筒里的声音缓和了下来,转为一连串的赞赏和叮嘱。 “明白。请您放心。我会把属于我们国家的每一分美元都带回来。” “咔哒。” 韦伯按下挂断键。 沉重的听筒被放在胡桃木桌面上。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般,瘫软在宽大的航空座椅里。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 机舱内恒温舒适,红茶香气四溢。与刚才电话那头东德官僚贪婪且急迫的声音形成了极端的对比。 皋月放下茶杯。 瓷底与托盘碰撞,发出清脆的“叮”声。 “干得漂亮,韦伯博士。” 皋月微笑着,将一张洁白的亚麻餐巾递了过去。 “时间差的魔法,永远是最有效的障眼法。” 韦伯接过餐巾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。 “他们……他们真的会相信吗?”韦伯的声音依然有些发颤,“如果他们去查那些货物的最终去向……” “只要他们还在期待外汇,就不会拉响警报。” 皋月转过头,看着舷窗外灰蒙蒙的天空。 “贪婪会让人变成瞎子。在他们的认知里,您现在正像一条忠诚的猎犬,在伦敦的谈判桌上为了东德的国库撕咬资本家。在约定付款的日期到来之前,他们不仅不会怀疑您,甚至还会向上帝祈祷您一路平安。” 她站起身,理了理羊绒衫的下摆。 “这就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宝贵的三天时间。” “三天,足够做很多事情了。” 湾流G4的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声。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,加速,昂首冲入云霄。 将那道灰色的柏林墙,彻底抛在了万米高空之下。 …… 同一时间。 深夜,匈牙利与奥地利交界的边境森林。 雨夜。 暴雨如注,疯狂地抽打着茂密的落叶松林。 黑色的泥浆没过了脚踝。 迪特和弗兰克趴在泥泞的灌木丛中。 两人穿着深色的雨衣,雨水顺着帽檐流进脖子里,正快速地带走他们的体温。 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着,但粗重的喘息声很好地被周围的雨声和风声所掩盖。 趴在最前面的向导抬起手腕,借着微弱的光线看了一眼夜光表盘。 按照西柏林买家重金砸出的交易约定,这片防区的巡逻小队会在凌晨两点整,让出为期三分钟的防线盲区。 向导压低声音,做了一个向前的动作。 三人手脚并用,在泥水里匍匐前进。 再过一点……只要能到达那个地方…… 这两个顶尖的精英知识分子,此时浑身都是污泥,衣服也被划得破破烂烂的,跟个乞丐没什么区别。 可他们浑不在意,就算泥水溅进眼睛也全然不顾,正拼尽他们的全力往前蠕动着。 就在这时,前方三十米处的树冠上,一束苍白的探照灯光柱毫无征兆地扫了过来,刺破了密集的雨帘。 紧接着,林间又亮起两道刺眼的战术手电强光。 一只戴着皮质嘴套的黑背狼犬疯狂地吠叫起来,锋利的前爪刨挖着泥土,拼命向着他们所在的方向挣扎。牵着皮带的匈牙利边防军士兵举起了手里的自动步枪,大声用匈牙利语呵斥着。 本该避开的巡逻队提前出现了。 光柱笔直地劈了过来。 弗兰克的身体猛地一僵,脚下一滑,右膝重重地磕在一块尖锐的石头上。 “咔嚓。” 枯枝断裂的微小声音在雨夜中骤然响起。 士兵手中的手电筒光柱猛地向灌木丛扫来。 第(1/3)页